(第一人称 · 我 · 祁望山 · 江苏南京 · 医院药房退休药师) 1988年,我二十二岁,进了南京一家医院的药房。那年头窗口还是个方口,玻璃上贴着一张"取药请排队",底下压一条白铁皮边。我在那个口子后面站到退休,三十八年,递出去的药盒能堆成一座小山。 递药这活儿,外人看着简单。药筐摆在左手边,方子刚审过,我一只手抓药,眼睛盯着处方上一个一个字核姓名。姓名对了,剂量对了,把药从窗口推出去,跟一句"饭后吃"。一天几十上百遍,说得嘴唇发干。窗口那块玻璃上有一道划痕,早年哪个病人急着够单子,指甲盖划上去的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那道印子在那儿挂了小半辈子,我也看了小半辈子。 所以有些事,别人是从新闻里知道的,我是从窗口里知道的。 01 一盒药从一百多,降到几块钱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,"贵药"两个字是有分量的。进口的、原研的,一盒一百多、两百多,病人拿着处方在窗口前站半天,问能不能换个便宜的。我答不上来,只能照方子发。那时候药名也乱,通用名一个,商品名一个,同一个东西好几个商品名,病人攥着旧药盒来找,我得掰扯半天,告诉他这俩其实是一个。 后来不一样了。集采一来,药价一天一个样。我记得清清楚楚,有种抗凝的药,从前一百多一盒,患者一个月得吃两三盒,家里条件差点的,一听价格扭头就走。集采落地没几个月,同一盒药,几块钱。有回一个老病号又来取药,我把药推出去,他盯着盒子看了半天,问我是不是拿错了。我把单价念给他听,他愣在那儿,说这下吃得起了。 还有种降压的药,进了医保目录之后,自付的部分从一个月三百多掉到几十块。那天窗口前头排队的老头老太太,话都多了起来。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目录,什么叫谈判,他们只知道自己能接着吃药了。 那几年,我亲手把很多种药的价格,从一百多推到了几块钱。 窗口前头站久了,什么人都见过。有人为了省几块钱,把医生开的量偷偷减半吃;也有人听说药便宜了反倒不信,扭头去药店买贵的。药价这事,牵着的是人心。 站在窗口后头的好处是,你看得见一个药是怎么变的。它不会哪天忽然就变了,是一步一步变的——先有个同类的新药进来,再是价格松动,再是进了医保目录,最后集采那一刀下来,价格落到地上。这套流程我看了三十几年,闭着眼都能默出来。 价格是最后才掉下来的那一环,前头那些环,外头的人看不见。 02 我认得那些便宜下来的药,也认得恒瑞的药 药房里干活,跟别处不一样。贵重药品要双人核对,两个人签字,谁都跑不了责任。冷链的药得赶紧塞进冰箱,晚一步就可能失效,我值夜班时常常半夜起来看温度计。这些规矩把我磨成了个认死理的人。双人核对这事,有人嫌麻烦,我不嫌。有一回上夜班,我跟小张两个人核一盒进口的靶向药,一盒三千多,签字签到手酸。签完我们俩还笑,说这一盒顶半个月工资。人心就是这么怪,越贵的东西越不敢马虎,越便宜的反倒容易随手一扔。集采把价打下来是好事,可我干这行的知道,价格掉下来,不等于东西不值钱了。 恒瑞的药,我认得早。它不是什么名牌,就是名字越用越多。麻醉的、造影的、肿瘤的,药柜里一排一排,都是它的。医院处方上不写商品名,写通用名,可我大致知道哪些通用名背后是它。这些药好不好用,窗口后头的人心里有数——回单少,投诉少,医生愿意开。 所以后来恒瑞股价那个跌法,别人看不懂,我心里门儿清。集采砍的是仿制药,恒瑞起家靠的就是仿制药那条腿。这条腿被砍了,谁都得疼。外头的人只看见它在跌,我看见的是它在换腿。 我认得它的药,我也认得那些便宜下来的药。它砍掉的是仿制的那条腿,长出来的是创新药的另一条腿。这条腿长得慢,可它一旦长成,能走很远。 03 我是2018年进的场 我这人算不上聪明,就是肯干。三十几年工资不高,攒下点钱。2018年,有个老同事拉我看股票,我挑来挑去,挑中了恒瑞。理由很土——我认得它的药。 一开始不懂怎么买,有了闲钱就买一点。后来摸出个笨法子:每月发工资那天,先把该补的那笔划出去,剩下的才是过日子的。就这么简单。工资多的时候多买点,少的时候少买点,从没断过。退了休也没断,改成退休金一到账,先补一笔。 八年下来,我一共投进去十七万。这些钱不是一次拿出来的,是一笔一笔攒着投的,摊下来平均成本落在四十块上下。我没算过什么市盈率,也没看过几份研报,就看一条——它的药还在不在医院里用着。 身边人当年买过的票不少,白酒、银行、保险都有人买。我没那个眼光,就守着这一只。 守一只票,跟守一个窗口是一样的,站得久了,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。 钱急不来,药更急不来。 04 跌到三十几块那三年,我没停过一次手 2021年那阵,恒瑞冲到九十多块,账户里的数字好看得很。老伴说,够了,卖了吧。我没卖。我心里想的是,它的药还在柜子里摆着,我卖什么。 再往下三年,一跌再跌,跌到三十几块。那不是账面难看的事,是你心里那根弦被一点一点地拽紧。头一年还好,第二年就开始难受,第三年最熬人——你明知道手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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