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10月，美国洛杉矶，一场围绕中国电影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，演员古月坐在众多记者面前。有人问起他的台湾之行，问题听着平常，实际颇为敏感。古月没有绕弯子，而是用湖南口音回答：“台湾是祖国的一部分，我很想去看看，也愿意和蒋介石的扮演者孙飞虎一起去。” 话音落下，掌声从会场前排传到后排。这个回答之所以引起反响，并不只是因为语言机巧，更在于古月把电影角色、个人愿望和国家统一放在了一句话里，既没有争执，也没有回避。 当时的古月，已经凭借多部作品被海内外观众熟悉。他在银幕上扮演毛泽东，神态沉稳，举止从容；离开镜头后，却是个反应很快、颇有幽默感的人。正是这种反差，使他在许多场合都能化解尴尬。 古月原名胡诗学，出生于1937年。早年在部队工作，长期生活在西南地区。真正改变他人生方向的，是一次偶然的选角。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，为塑造老一辈革命家的银幕形象，相关方面在全国寻找合适演员。 当时，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少，但“像”只是第一道门槛。特型演员不能只靠外貌，还要有表演基础，更要理解人物所处的时代和处境。负责选角的胡可得知昆明军区有一名干部外形酷似毛泽东，便专程前往查看。 见面之后，胡可很快认定，这个人值得培养。古月此前没有系统学过表演，却有一个明显优势：身形、面部轮廓和气质都接近。后来有人问胡可为什么看重他，胡可的意思很明确，表演可以训练，形象却很难重新塑造。 1980年，古月调入八一电影制片厂。进厂初期，他并没有急着上镜，而是花了几个月查阅资料、观看纪录片，搜集毛泽东各个时期的照片。他还到湖南接触当地语言和生活环境，试着寻找人物说话时的节奏。 这种准备并不轻松。毛泽东在不同历史阶段的身份、处境和语言风格都有差别，不能一律用同一种腔调处理。古月后来能够逐渐摆脱单纯模仿外形，靠的正是这些看似琐碎的功课。 他的银幕起点，是1981年的《西安事变》。导演成荫安排几名演员分别试演同一场戏，再通过录像比较效果。古月虽是新人，却没有被经验丰富的竞争者压住，尤其是经过训练的湖南话和自然的动作，让导演留下了较深印象。 拍摄期间，他还和饰演周恩来的王铁成闹过一场“斗酒”。古月平日并不饮酒，席间却被王铁成调侃。他顺势端起茶杯说：“要喝，就拿茶杯来。”几轮之后，古月表面仍很镇定，回去却吐了出来。第二天一早，他主动起来打扫卫生，剧组人员得知经过，笑成一片。 这件小事后来成了两人的固定笑谈。王铁成再听到古月提出较量，往往摆摆手说：“算了。”片场气氛因此轻松不少，但古月对角色的要求并未放松。 《西安事变》上映后，观众开始注意到这个年轻演员。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，是后来出演《四渡赤水》。为了演好长征时期的毛泽东，他查阅战史，了解红军的行军路线、作战环境和敌我态势，努力把人物放回具体历史处境中，而不是只做外形复制。 此后，《开国大典》等作品相继问世。古月凭借细腻、克制的表演获得中国第十三届电影百花奖最佳男主角。面对外界的赞誉，他常说，自己得到的关注，更多是毛泽东这个历史人物带来的光彩。 片场的古月也并不总是严肃。有一次，孙飞虎拿他开玩笑，古月回了一句：“革命分工不同嘛。”孙飞虎随后在他背后贴纸条，古月发现后没有立即发作，反而等对方午睡时，用油彩给孙飞虎画了几笔。孙飞虎照镜子后笑道：“你比我玩得绝。”古月一本正经地答：“一比一，扯平。” 赴美期间，古月走出机场便被华人观众认出，只好戴上墨镜和帽子。到了洛杉矶的华人影院，他身穿中山装出现，观众很快围拢过来。那场记者会上的提问，也由此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 面对台湾记者，古月没有把回答变成争论，而是邀请孙飞虎同行。一个扮演毛泽东，一个扮演蒋介石，两个银幕人物的扮演者若能一同前往，恰恰构成了电影之外的特殊象征。掌声响起时，古月仍保持着演员惯有的沉静，只用湖南口音把那句话说得清清楚楚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