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今年七十八,退休金每个月六千三,存款二百八十万,名下还有一套老城区的两居室。 老伴走了六年,我一个人住在五楼,没电梯,每天爬楼当锻炼。 邻居都说我硬朗,其实膝盖早就不行了,阴天下雨就疼,我贴两块钱一贴的膏药,一贴剪成四半用。 三个孩子,老大在城南开小超市,老二嫁到了隔壁市,老三跑货运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。 平时电话倒是打,开场白永远是“爸你身体咋样”,结尾永远是“缺啥你说话”。 我缺啥? 我缺个能坐下来吃顿饭的人。 上个月十五号,我半夜起来上厕所,眼前一黑就栽地上了。 瓷砖凉得扎骨头,我趴了不知道多久,自己爬起来的。 左边胳膊使不上劲,我以为是睡觉压的,捱到天亮,老二打电话来,听我说话大舌头,立马挂了电话叫了救护车。 到医院一查,轻微脑梗,得住院。 押金五千,我让老二从我床头柜第二层抽屉拿存折去取。 老二翻了一会儿,回来趴我耳边问:“爸,你存折上怎么只有三千多? ” 我说不可能,你仔细看看。 她又去了,回来脸色不对:“就是三千多,定期的那本呢? ” 定期存折在衣柜最底下那件旧棉袄口袋里,我没告诉过任何人。 住院十天,三个孩子轮班来。 说是轮班,老大来了两次,每次待不到一个钟头,手机响个不停,说是店里离不开人。 老二是主力,可她一来就打电话,跟女婿吵,跟孩子班主任吵,跟菜贩子吵,吵完了坐我床边刷短视频,声音外放,满屋子都是“家人们点点关注”。 老三最干脆,来了两回,头一回提了一箱牛奶,第二回空着手,坐那儿掰手指头算账:“爸,你这住院报销完自己得掏多少? 我最近手头紧,车险都拖半个月了。 ” 我闭着眼没吭声。 第七天晚上,老二以为我睡着了,在走廊跟老大打电话。 我耳朵背,可那天夜里病房安静,她声音压得再低也往我耳朵里钻。 “哥,爸那存折我翻遍了,就三千多,他肯定还有别的钱。 你说他是不是糊涂了,把钱塞哪儿忘了? ” 老大在那头说了什么,老二又说:“要不趁他这回住院,把房本找出来? 等他出院直接去办过户,省得以后麻烦。 老三那边你别跟他说,他那个脑子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 ” 我躺在病床上,右手攥着被角,攥了一手的汗。 第八天,老三来了,提了半袋子橘子,往床头柜上一搁,坐下就叹气。 我说你叹什么气。 他说:“爸,我跟你商量个事。 你外孙明年上初中,想进实验中学,得交八万择校费。 我手里实在倒不开,你那存款能不能先挪给我? 算我借的,两年之内还你。 ” 我说我哪有钱,住院押金都是你二姐拿的。 老三脸就拉下来了:“爸,你这话就没意思了。 谁不知道你有钱? 我妈走的时候光份子钱就收了六万多,你这么多年退休金一分没花过,你留着干啥? 带进棺材? ” 我说你再说一遍。 他站起来,橘子碰掉地上滚了一个,他没捡,推门就走了。 第十天出院,老二叫了辆车,路上跟我念叨,说这次住院她垫了三千多,问我啥时候能还她。 我说回家给你。 她就不说话了,低头按手机,嘴角往下撇。 到家门口,我掏出钥匙开门,门锁没换,可推开门我愣住了。 屋里翻得乱七八糟,衣柜门敞着,旧棉袄扔在地上,口袋翻出来了,定期存折就搁在茶几上,旁边还有我藏在米缸里的两万块现金,用橡皮筋捆着,纹丝没动。 老二在身后说:“爸,我可没动你钱,我就是帮你找找,怕你忘了放哪儿。 ” 我走到茶几前,拿起存折,翻开。 上面是我老伴的名字,二百八十万,存了五年定期,下个月到期。 我把存折揣进内衣口袋,贴着胸口,凉。 晚上我把三个孩子叫齐了。 老大坐沙发,老二坐凳子,老三靠着门框。 我说我今年七十八,存款二百八十万,住院十天,你们干了什么我心里都有数。 老大张嘴要说话,我抬手拦住。 我说这钱是我跟你妈一分一厘攒的。 你妈在纺织厂干了三十二年,退休金从八百涨到两千八,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临终前想吃草莓,我买了一斤,她嫌贵,只吃了五颗,剩下的放冰箱里,后来烂了。 那五颗草莓我记到现在。 我说你们听好,这钱我不分。 谁也别惦记。 我活着一天,这钱就是我的。 我死了,捐也好,扔也好,你们一分拿不着。 房子我也立遗嘱,谁伺候我到老,谁有份。 不伺候的,一毛钱关系没有。 老三急了:“爸,你这是干啥? 我们是亲生的! ” 我说亲生的? 我住院十天,你们谁给我擦过一回身子? 谁给我端过一回尿盆? 老二你天天坐那儿刷手机,刷得手机发烫,你问过我一回疼不疼? 老二哭了,说爸你别这样,我们也有难处。 我说难处谁没有? 我七十八,膝盖疼得蹲不下去,自己烧水做饭,你们谁问过一句? 屋里静了,墙上的钟咔嗒咔嗒走。 老大低着头,老二抹眼泪,老三脸憋得通红。 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打开。 我说你们走吧。 以后想来就来,不想来拉倒。 我还能动,动不了那天,我自己有安排。 老大站起来,张嘴想说什么,最后啥也没说出来,低着头出去了。 老二跟在后头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跟她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,我心口疼了一下,没吭声。 老三摔门走的,门框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