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年,不到五十周岁。我大学还没毕业。 接到电话的时候,我其实并不在学校,在等待考研成绩时去了外地散心。当时还没有手机,我突然接到噩耗,说父亲突发脑溢血昏迷,已经送进了医院。我连夜往回赶。火车上我一夜没睡,心里反复想着一件事:他前几天打电话来,说家里一切都好,让我不要挂念。那竟然是他最后一次清醒地跟我说话。 赶到医院的时候,他身上插着管子,躺在ICU里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按住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医生说,送医耽误的时间太长,能不能醒过来,要看他自己。我们在医院守了十几天。我找亲戚朋友借遍了能借的钱,还是无力支付后续的医疗费,不得已签字出院。 接回家的那个深夜,他的状态直转急下,最后永远地没有了呼吸。我清晰地看到,他的眼角流下了一颗浑浊的眼泪。 他一定有很多事情没有做,也有很多话没跟我说。 一晃二十多年,如今我也快到了他当年的那个年龄。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象过五十岁的自己,因为在我的记忆里,那可能是我的终点,我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。 中秋节前的那个周一,我在学校讲了十几个小时的课,累到虚脱。第二天发烧,咳嗽,就开始断断续续想一些事情。 一 2026年的九月,秋天来得特别早。 9月13日凌晨,敬一丹在北京逝世,享年71岁。她的女儿在讣告中透露,母亲于6月在家乡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,转北京住院治疗近三个月,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。白岩松在悼念时说了一句话:“敬大姐是在工作的时候倒在自己的家乡,也把自己定格在最美丽的年华,再也不会衰老。” 9月24日凌晨,游本昌在北京去世,享年93岁。他刚刚过完93岁生日仅仅八天。孙女在悼念文中说,爷爷“在睡梦中去到了极乐世界”。好友透露,他临终最后一句话是:“我很舒服。” 9月25日上午,刘欢在上海病逝,享年63岁。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讣告,称他是“我校退休教师、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”。遵照遗愿,丧事从简,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。 三个人,三种年龄,三种走法。93岁,71岁,63岁。如果排在一起看,几乎像是一张关于人生终局的概率分布图。 我注意到他们走的方式各不相同,但他们活着的方式,却有一个很深的共同点。 游本昌跑了近三十年的龙套,演了七十九个“小角色”,直到五十二岁才等到济公。在那三十年里,他不是在“等”,而是在“过”——每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,他都当作一个完整的人去对待。他说:“没有小角色,只有小演员。”后来九十岁演《繁花》的爷叔,再度翻红,有人请他申报白玉兰奖,他主动婉拒了。胡歌说起这件事,笑着说:“这就是游老师。” 刘欢不是音乐科班出身,大学读的是法国文学。他在对外经贸大学教西方音乐史,以教师的身份和学校为荣。他做音乐从不给自己划界限,古典、摇滚、民谣都试,只为了做出最合适的那个声音。他花了很大心血去做《中国好歌曲》,扶持年轻的原创音乐人,因为他相信真人秀的本质在“真”不在“秀”。2021年接受央视采访时,他说自己最遗憾的事情是“写东西太少了”。他曾经打算推出一张专辑叫《忘记刘欢》,却因创作搁置、对作品苛求,最终没能面世。 敬一丹在《焦点访谈》最红火的时候,放弃了自己已经成熟的名牌栏目《一丹话题》,去做一名编播合一的记者。她曾对年轻的张泉灵说,主持人的情绪要比观众弱一号,“情绪弱一号,理性就多一号”。张泉灵回忆第一次见到敬一丹时的场景:素颜,干净而温暖,“原来主持人不是神,是人。”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:他们不是在“等”某个终点,也不是在“怕”某个终点。他们在做一件事——把每一天过成它本来的样子。 二 前阵子,我去做了体检。以前身体一直特别好,这几年工作一直忙,身体有些信号我一直在忽略。体检报告出来后,医生看着单子说了一些话,大意是心脑血管方面要多注意,需要重视,需要复查,需要预防了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,但我听得出来,那不是“没事”的语气。 从医院出来,车窗外是秋天的傍晚,天暗得很快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我想起父亲。他在发病之前,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刻?是不是也有过某个不舒服的时刻,第二天照常去奔波?是不是也有过忧虑但没有时间去体检? 我不知道。这些事我再也无法知道了。 但张雪峰的事,我是知道的。 2026年3月24日,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在苏州离世,年仅41岁。他在公司跑步后出现不适,当天下午因心源性疾病发作不幸去世。 就在两天前,他的朋友圈还停留在3月22日的跑步打卡:完成7公里晨跑,当月累计72公里。 更早的2023年,他就曾因过度劳累、胸闷心悸,被医院收治强制住院。但那之后,他的工作状态并未调整:高强度直播排期、保持飞快的语速、坚持每日跑步打卡。 有网友评论说了一句话,很扎心:那个教别人如何“上岸”的人,或许正倒在了自己的“跑步机”上。 张雪峰不是唯一一个。2026年3月,西安31岁的女律师李禹墨因突发疾病离世。她1995年出生,西北大学法学与经济学双硕士,入行仅三年就晋升律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