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门,屋里黑着,厨房水龙头在滴答。 陈玉香坐在沙发边,手里捏着那本红皮存折,封面被眼泪打湿了一片。 她抬头看我,嘴唇哆嗦,说存折全空了。 我脑子嗡的一声。 半个月前,丈母娘办退休酒席,全家都请了,唯独没叫我。 我关掉手机,开车出去散心,一走就是半个月。 现在回来了,三十万养老钱没了。 谁取的? 什么时候取的? 我盯着陈玉香,她不敢看我。 窗外邻居家的狗在叫,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走针。 那一刻我知道,这半个月家里出了大事,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。 01 那天我跑完长途回来,身上还带着柴油味。 刚进楼道就听见陈玉香在屋里打电话,声音压得低,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 我掏钥匙开门,她猛地挂断,手机往围裙兜里一塞,转身冲我笑了一下。 那笑太突然,嘴角扯得生硬。 我问谁的电话,她说推销的。 结婚二十多年,她撒谎时右眼皮会跳,那天跳得厉害。 我没追问,实在太累了。 这趟跑了六天,从山东拉了一车苹果到浙江,又捎了车布料回来,路上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。 我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,去卫生间冲澡。 热水浇在背上,肩胛骨那块老伤又开始隐隐发酸。 开货车的人,四十岁以后身体就是借来的,到点就得还。 洗完出来,陈玉香把饭菜摆好了。 一盘炒青菜,一碗西红柿蛋汤,还有半碟子咸菜。 她坐在对面,筷子拿在手里不夹菜,眼睛盯着汤碗。 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没事。 隔了几秒,又说,我妈打电话来了。 我说嗯。 她说,我妈下周六办退休酒席,在鸿运楼。 我端起碗喝了口汤,汤有点咸。 “几点?”我问。 “中午十二点。” “行,我那天不出车。” 陈玉香没接话。 我抬头看她,她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 她说,我妈说,这次主要是请她那边的人,我弟也要带朋友来,桌数不多。 我说,那我是外人? 她低下头,说,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嘴碎,你别跟她计较。 我没再说话。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,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 夜里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陈玉香背对着我,呼吸均匀,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装的。 我想起上个月陈俊德来家里,说接了个大工程,要借两万周转。 我没借。 吕淑芬第二天就打电话来骂我,说我当姐夫的不帮衬小舅子,心肠硬。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,等她骂累了把电话挂了。 第二天我去车队交单子,路过小区门口,碰见邻居赵明珠。 她拉着我问,林师傅,你丈母娘办酒席你穿啥去? 我说就平常衣服。 赵明珠哦了一声,表情怪怪的,像有什么话憋着没说。 我也没多想。 现在回头想,那时候人家已经知道了,全小区都知道了,就瞒着我一个。 父亲的老宅拆迁款是上周到账的。 二十万,打到我卡上那天,我盯着手机短信看了好几遍。 我爸走了三年,老宅一直空着,村里搞规划拆了,给了一笔钱。 我跟陈玉香说,这钱别动,存起来,加上咱们攒的十万,以后养老用。 她点头说好,第二天就去银行转存了。 存折是她的名字,密码是女儿生日。 我跑车常年不在家,家里钱一直是她在管,我放心。 那天晚上陈玉香回来得很晚。 她说超市加班,可身上没有超市的油烟味。 她换鞋的时候,我看见她裤脚沾了泥点子,像是去过什么地方。 我没问。 夫妻之间,有些事问出来就没意思了。 我只是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 她躺下后很久没动静,我以为她睡了,却听见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,很轻,像怕被我听见。 02 周六那天我醒得很早。 陈玉香已经不在床上了。 厨房里温着粥,桌上放着两个煮鸡蛋。 我剥鸡蛋壳的时候,手机响了,是车队老周,问我今天能不能替个班,有趟急活去南京。 我说今天有事。 老周说,你丈母娘那酒席有啥好去的,你去了也是受气。 我愣了一下,问他怎么知道。 老周在电话那头顿住了,支吾了两句把电话挂了。 我把鸡蛋放下,拿过陈玉香的手机。 她没设密码,我翻到通话记录,最近一条是昨晚十一点打给吕淑芬的,通话三分钟。 再往上翻,昨天下午打了七个电话给陈俊德,都没接通。 我又打开她的微信,置顶的是家庭群,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吕淑芬发的,一张酒席座位表。 我点开放大,主桌十个人,吕淑芬、陈三江、陈俊德、陈俊德新交的女朋友,还有陈玉香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。 没有我。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,坐在沙发上。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茶几上那本台历上,今天那个日子被陈玉香用红笔圈了两圈。 她昨晚回来晚,就是去送酒席上要用的东西了。 我走到卧室门口,陈玉香在梳头,镜子里她看见我,手停了一下。 我说,酒席我不去了。 她转过身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 “你妈没叫我,我去了算怎么回事。” “林海,你别这样……” “我哪样?是你妈看不上我这个开货车的。” 陈玉香眼圈红了。 她说,我妈说了,这次主要是她老同事,你去不合适。 我说,那你合适? 她说,我毕竟是她女儿。 我笑了一声,笑得自己都觉得难听。 我说,行,你去吧,替你妈好好招待客人。 陈玉香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。 她穿了一件枣红色外套,头发盘得整齐,像是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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